他们俩,还有崩布里尼

作者:Jared Rosen


比尔吉沃特形形色色的海运仓库里,大多充斥着腐锈的匕首和人类手臂一样长的食肉硕鼠,但也有一个仓库是例外。仓库的所有者,是一位亲戚遭遇了谋杀案的皮尔特沃夫军火商(他的亲戚被人剥皮抽筋,大卸八块,分挂在码头边的阴森宅院里)。仓库装运的商品主要是大宗高爆炸药——包括黑火药和海克斯炸药,发往世界各地的战争狂人。其中最值得注意的,是艾欧尼亚境内的诺克萨斯人、恕瑞玛境内的诺克萨斯人、德玛西亚境内的诺克萨斯人,偶尔还有,诺克萨斯境内的诺克萨斯人。而最后提到的这位买家,最近送来了一封信,放话要“宰了你这个下贱杂种,看你的炸弹还敢不敢漫天要价。”

摊上事的这位皮尔特沃夫商人,或者说杂种,琢磨着要是继续跟着这些歹毒的殖民者蝇营狗苟,可能会因此丢了性命。于是雇了一支加强武装的“碧蓝大道”佣兵团看护他的仓库,同时又雇了另一支加强武装的佣兵小队,计划在碧蓝大道的眼皮底下劫走全部货物。军火商在这批货上押了不菲的保险金,万一在理论上可能发生的激烈枪战中造成连锁爆炸,他就可以稍微挽回一些损失甚至还有赚头。而另一个商业决策更可谓是未雨绸缪,他雇佣的抢劫团伙,则是臭名昭著的欺诈艺术家崔斯特·菲特,还有臭名昭著的邋遢汉马尔科姆·格雷福斯。

要的就是连带损害。




“这水到底多深?咱是被人摆了一道啦?”马尔科姆·格雷福斯正躲在仓库二楼的悬梯后,壮硕的身躯勉强被一根粗壮的柱子挡住。他猜得八九不离十。暴雨般的枪火从下往上飞射,从他身边擦肩而过,一边蚕食着他背后的掩体,一边在周围的货箱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——货箱上面原本画着的苦瓜脸小人标志,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。

“看来是的。”蜷缩在一旁的崔斯特·菲特回了一句,指尖翻弄着一张卡牌。每翻一次,牌面的色调都会按照蓝色、红色、金色的顺序变化。不过每当他特别紧张的时候,顺序都会乱。这可不妙,因为红色的能制造喷火的大爆炸,金色的能制造闪光的大爆炸,而蓝色的在眼下的情形里没什么用。

“你倒是想办法呀,你个混蛋?我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!”格雷福斯喊道。他举着一人高的霰弹枪,扣着扳机的手指蠢蠢欲动。他并不介意跟人对射,但前提是他有还手之力。

“他们都躲在火药桶后边。”崔斯特瞪了他一眼,用下巴指了指满屋子从地板堆到天棚的烈性炸药。“不想和冥渊号一样沉掉的话,最好想出个备用计划来。”

“我可不想!”格雷福斯哀怨道,没说清他是不想死还是不想动脑子。“太倒霉了!我们为什么总接奇怪的活儿?”

“因为报酬高。”崔斯特回答,语气透着用不合时宜的冷静,“我们总是不长记性。”

“哈!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。”格雷福斯仔细琢磨着现在的处境,是让他的烟雾弹引燃地板上撒漏的黑火药,直接把他俩炸死,还是等一秒钟以后,让楼下某个眼瞎的半鱼人不小心打爆炸药箱。第二个选项好像还不错。很不错。非常非常不错

“我想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计划!”格雷福斯大声说道,信心十足地掏出一颗手雷。他瞥了眼货箱上的苦瓜脸小人,说道,“不能怨我。”

“你要干什么?”崔斯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,想要阻止他,只见格雷福斯已经扬起手准备扔了。他脑海中浮现出两人随屠宰码头的建筑物一起灰飞烟灭的画面——或格雷福斯一个人灰飞烟灭。即使是后者,在他看来也挺麻烦的。“马尔科姆,你要干什么?

“等等!”楼下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。“别扔!”

格雷福斯虽然泄了气,但同时也很感激密集的枪火突然开始消退,于是他放下了烟雾弹。崔斯特在慌乱之中忘记了手中卡牌的颜色,他抓到了一张红色的,如果不小心发动,就可能误杀仓库里的所有人。

这对搭档交换了一下眼神,看了看各自手中的爆炸物,又看向对方。

“我的更好。”格雷福斯得意洋洋地说,“更安全。”

楼下那个喊话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,慌忙命令其他佣兵也停火,别打中房子里堆满的炸弹,尤其咒骂了一个叫盔饴的家伙,说他“闯过一次祸还是不知轻重”。被点名的枪手嘟囔了几句,表示不满。或者说是咕噜了几句,呼噜了几句,具体取决于他长的是什么样的鱼头。

趁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声音四处移动,于是崔斯特赶紧凑到格雷福斯身边,指了指他大衣的内兜小声问:“上次我给你的那张蓝牌,还留着吗?”

“啊?光明哨兵给的那个?留着呢。”格雷福斯回答道,音量丝毫未减。

小点声。咱们把这群杂鱼炸上天,自己逃出去怎么样?他们现在都乱套了。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。”

“不行,你都说了这单生意肥得流油。我能眼瞅着肥肉不吃?还有一张吃饭的嘴等我养活呢——我的嘴。”

“现在这情况,我们可能死过千遍万遍了。赶紧止损保命吧。”

“身为帅气的主人公,我永远不会死。大家都知道。”

“知道个屁。只要有一颗子弹打歪,我们就都成了葬礼上的遗像。”

“你才上葬礼呢。我打败了佛耶戈,所以我是男主角。”

“还男主角?我可真是受够了你的鬼故事了!”崔斯特一声怒吼,吸引了整个屋子的人的注意。

“看吧?你闯祸了。不折不扣的雷锤行为。”格雷福斯得意洋洋地说,其实他要说的是“累赘”。

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,紧张地左顾右盼,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周围的状况,还有目前的处境。但无论是这两个倒霉蛋还是碧蓝大道那群老无所依的杂牌军,都没有终止这场僵持的权威。事实上任何一场僵持都没那么容易终止,因为暴力升级才是比尔吉沃特的老传统。

那个长着双髻鲨鱼头,拿着锋利的鱼叉炮,还光着膀子的大个子,他同样不能打破僵持,只不过自己还不知道。他的名字是崩布里尼,他最了解两样东西,一是展现出与他体态不符的优雅,另一样则是如何用一句话镇住一屋子人。

“哪里来的蠢货,你们想做什么?”他对着二楼的悬梯喊道,“想端掉半个比尔吉沃特啊?哪有拿着火器抢炸药的劫匪?”

马尔科姆·格雷福斯和崔斯特·菲特都(极不明智地)从掩体后方探出头,二人一左一右各自看到了对手的一只眼睛。他刚毅的目光、健美的身材,以及狠毒的武器让海蛇看了都怕被插死。他们相认了一秒钟。两秒钟。然后,不知为何,三秒钟。

“崩布里尼?”格雷福斯开口问道。

“马尔科姆?”崩布里尼也问道,“马尔科姆·格雷福斯?是你吗?你……你这是来打劫我的?”

格雷福斯长吁一口气,肩膀放松下来。他可不是随便哪个杂鱼。他是杂鱼中的朋友

“我不是要劫。我是要劫花钱雇你的人。”格雷福斯解释道,“我觉得他同时也花钱雇了我们。所以我们这么做非常合理。”

我们?”

“你好,崩布里尼。”崔斯特挥挥手说,“我也是来劫你的。”

“啥——”崩布里尼不乐意了,“都他妈给我等一会!那个时候你俩可是把我炸上了天!你们、在我的船上、把我炸上了天!我们以前是搭档,而你俩却为了蝇头小利出卖了我,这座城就没有第三个人,会为了这么点油水出卖同伙!”

“也没那么少。”格雷福斯回了一嘴。

“就抢出来一块宝石。”崔斯特纠正他说,“最后还发现是玻璃。”

“切,才不是咧。”格雷福斯说,“肯定不止那么点。”

事实就那么点。

多年前,崩布里尼是格雷福斯与崔斯特双人犯罪团伙中的边缘第三人。那时候他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,拿点寒酸的报酬,而他们的宣传单却多少有点……措辞不当

“两个男子汉愿意为任何人(真的是任何人),做任何事(真的是任何事),只要价钱合适(任何价钱)。”宣传单上就是这么写的,再加上里边完全没有提到崩布里尼,最后导致了许多原本可以避免的误会,误导了许多潜在客户。多亏了比尔吉沃特浓厚的“暴力升级”传统,这些意外往往以血雨腥风或者小规模爆炸告终。说来也巧了,动静闹得越大,这个团伙就越为人所知,不知不觉竟成了一支炙手可热的佣兵小队。

之后的几年,宣传单始终没有改过,这就使得年轻的崩布里尼心怀芥蒂。最后他用自己那份酬劳买了一艘小型帆船,告别了犯罪生涯,开始在蓝焰群岛附近打捞沉船物资。这个行当可比抢劫赚得多,而他正好也不用在宣传单上,宣称自己是搞某种海盗肉搏大会的了。

船大了就容易招人眼红。眼红的人最后雇来了马尔科姆·格雷福斯和崔斯特·菲特,让他俩在芭茹遗迹附近的一处打捞点,抢劫他们曾经的同伴。这俩小伙根本没有道义那根筋,答应得可爽快了。他们的抢劫行动造成了小规模油料起火,然后是大规模油料起火,再然后就是血雨腥风和帆船爆炸。所有宝藏都跟着船一起沉下去了……当然,除了一块海玻璃。

崩布里尼下落不明,大概是死了,雇主火冒三丈,最后没付报酬。但总体来说,这次抢劫的战果算是这二人犯罪生涯中比较成功的了。

“你没死啊?”崔斯特问道,“我以为你死定了呢。”

崩布里尼扭过头,由于这双掠食者的眼睛瞳距太宽,他无法看到自己的身体,但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相当英勇了。“我看着像是死了的样子吗?”

“我哪儿知道。”格雷福斯回答说,“没准是呢。”

“要宰了他们吗,老大?”一个半鱼人不耐烦地说,这是个狙击观察员,长着虾虎鱼的头。

“我同意虾虎说的。”他的搭档开口说,这是一只长着胳膊腿的鼓虾,捧着一杆很长很长的枪。“你说过他俩出卖过你,是吗?他俩做啥的?”

崩布里尼眨了眨眼,努力回忆这两个人究竟做了什么,核桃大小的脑子恨不得破壳而出。毕竟过了几十年,容易让人忘记当初头号敌人的各种细节。

格雷福斯。崔斯特。格雷福斯……还有……崔斯特。他俩什么来着?

想到了。

他想到了一件事,特别有趣,特别有用,足以彻底颠覆这场僵局。

“他们是一起的。”他自信满满地猜测道。

屋内一片安静。

“我们知道。”虾虎说。

“我是说,他俩在一起。”崩布里尼又说了一遍,信心更足了,“我就知道他们最后会在一起。格雷福斯看人的眼光很差劲,而崔斯特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人。一切都说得通了!”

虾虎耸了耸肩。鼓虾叹了口气,重新看向楼上的那对盗贼。他一边调整自己的瞄准镜,一边暗自思忖:他到底是为什么,为什么要参与这种行动。

二楼悬梯上,气氛可截然不同。

“他以为我俩是一起的。”崔斯特小声说,“就是那种在一起的一起。成双入对,罗曼蒂克。

“我知道‘在一起’是什么意思,托比厄斯。”格雷福斯小声回答,比之前谨慎多了,“那我们怎么才能好好利用它呢?有什么计划?还有,他为什么说话这么难听?”

崔斯特一只手挠挠下巴,另一只手把那张红色的卡牌翻成金色的,同时思索这个问题。大家一起伴着巨大火球飞上天的概率还是大到他不能接受。好在崩布里尼和他的手下都放松了警惕,要放手一搏就得趁现在了。他需要搞出一件事,特别重大、特别愚蠢、足以颠覆这场僵局。他需要……

“我简直不敢相信,你又把我们拖下水!”崔斯特大声喊叫,恶狠狠地指着格雷福斯,同时确保大部分身体没暴露给狙击手。“你总是这样,总是不动脑子就突然出现!你五大三粗,从来都不懂技巧,你居然带着海克斯弹药和手雷来劫火药!我妈说得对,我们真的不应该在一起!”

格雷福斯惊呆了,原因有许多。首先他从来都没见过崔斯特的母亲,甚至时至今日,他都不确定他母亲到底存不存在。其次,崔斯特并没有向他解释过这个计划,可现在却对格雷福斯的肌肉块和抢劫方案指手画脚起来。要知道他的体魄和头脑,可都是江洋大盗之中的佼佼者。

“喂,你瞎说什么呢?你才是一直吵吵自己多么多么聪明,结果呢,又接了一个破工作,现在走投无路了吧?只能等着来救你!要是叫我说了算,我们就应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,比如单纯的谋财害命,敲诈勒索!”

“可不是么,那都是因为你没有眼界。”崔斯特特意强调了“眼界”,同时向他挤眉弄眼。

格雷福斯并没有立刻领会,而是继续跟他的搭档互相揭短。
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吵架。”崔斯特又使劲眨眼。这次终于领会了。

在楼下,崩布里尼看得兴高采烈,而他身边的手下则是既无聊又无头绪。

当一个人被老朋友出卖,他的情绪反应就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。他会变得多疑、猜忌、偶尔还会陷入隐忍复仇的幻想中。

崩布里尼把所有症状都占全了。他经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,幻象他的两大仇敌在他的鲨鱼眼前爆发争执。这场争执会发生在一个装满了炸药的屋子或者货船里,然后在争吵到最激烈的时候,引爆炸弹把他们俩炸死,在天空中留下一股烟尘的字迹:“对不起,崩布里尼。”然后大家欢呼鼓掌,有人给他戴上王冠和腰带。哦,可能还会有权杖。

总之是一段细节很丰富的幻想。

但这段幻想里不包含被一张金色卡牌正中前胸、被打飞到空中、顺着装卸大门掉进海里的情节。

“动手!”崔斯特说着,从掩体后冲出来,跑进旁边一间小屋里,同时瞅准了炸药没堆满的地方,往墙上一连甩出几张金色卡牌。每张卡牌都炸出了一缕缕金色的亮线,震晕了崩布里尼的佣兵,他们随后便开始闭着眼睛乱开枪。

格雷福斯跟上崔斯特穿过那个小屋,进入了仓库内部,这时一颗流弹击中了虾虎和鼓虾藏身的木箱,两个半鱼人一动也不敢动。子弹呼啸而过,虾虎看着鼓虾,鼓虾看着虾虎。他们之间仿佛经历了永恒。

“我们应该没有危——”虾虎话音未落,就炸了。

第一阵爆炸撼动了整座仓库,崔斯特和格雷福斯踉跄地沿着一条颤颤巍巍的金属吊桥向前走,旁边都是黑火药的木箱,这可比雇主当初说的还多出好几倍。

“不太妙。”崔斯特瞄了一眼脚下。

“真不太妙。”格雷福斯说,“我知道我们刚才在演戏,但从我个人角度和专业角度,我现在对你不太满意。”

“你对我从来就没满意过!别说了,赶紧跑!”崔斯特大声说道,这时楼下几个带枪的佣兵抬头一看,立刻就发现头顶跑过来两个明显不是半鱼人的匪徒。

格雷福斯内心很受伤,但是他不想表现出来,只是往悬梯下扔出一颗烟雾弹,让楼下整个一层都笼罩在腐蚀性的浓雾中。“本来应该挺好玩的,但我现在没什么心情。”他伴着佣兵们费力的喘息声解释道。

“你别跟个大宝贝似的行不行?你是个大老爷们!”崔斯特大声喊道,他要让计划继续进行下去,已经开始有枪声回荡在火药库房里了。

“别管我叫大宝贝!你总是招惹我这个块头的对手。每次都是我出力替你解围,你却一点都不知道感谢,崔斯特!”

“我不知道感谢?我可没说突然消失好几个月去打什么卡马维亚鬼魂王子,然后又突然回来装腔摆谱。”

“他是鬼魂国王,而且多亏我把他打跑了,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变成鬼魂!你变鬼魂,我变鬼魂。大家全都变鬼魂。”

“你甚至都不在场!你以为我没读肖娜来的信吗?格雷福斯,我是欺诈大师,你是骗不了我的。他们把你留在了外面,全靠剪刀娃娃和光着胳膊的神奇小子拯救世界。”

“不是那么回事,崔斯特。”格雷福斯黑着脸说,“那些只是流传的故事。我们从来不提当时的真正情况。”

“你可得了吧!你是想立功想得着了魔,再给你几十年你也成不了瓦洛兰的头号大英雄。

“我们还在假装吵架吗,还是在真吵架?要是真吵架的话,我要一拳把你那顶傻帽子打进你喉咙里。”

“我看是真吵架!而且你知道吗?你真的浑身臭味,而且你从来都不认真动脑子,现在这个情形不适合用手雷!”

>“是啊,就是因为这样,所以当初我们才会分开!你觉得你比我强,你觉得你比自己这幅样子强。”

“如果我真的强呢?”崔斯特喊道,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在滚滚火焰、爆炸四起的仓库正面,崩布里尼幸存的手下纷纷穿过旁门,涌上了悬梯,众人累加的体重已经让墙上的螺钉开始崩落。许多佣兵都被严重燎伤,熊熊燃烧的怒火需要发泄的对象。

“我们吵架可以等一等,该死的!你赶紧从那扇门出去!”格雷福斯命令道,他和崔斯特立刻放下了争执,向着出口狂奔,脚下的悬梯正在迅速坍塌。

距离门口还有六步的距离,又一阵爆炸从楼下的火药仓库袭来,碧蓝大道的佣兵全都被烈焰吞噬,他们脚下的木箱开始一个接一个爆炸。格雷福斯的手雷放出的烟雾是一种可燃、呛眼睛、有臭味的混合成分,具备多种战术用途,在这时立刻被点燃了。格雷福斯完全没想到这个效果,虽然卖给他手雷的店老板曾告诉过他好几十次这种烟雾是可燃的。所以可想而知,被点燃的烟雾又继续引爆了更多黑火药木箱,于是这位白净的纸牌高手和这位鲁莽的邋遢大汉被气浪掀飞,穿过一面危墙,落到楼下,摔到一个满地淤泥的门厅中。这里同样堆满了炸药。

在他们的劫掠生涯中,这次行动依然算得上是比较成功的。

“呃,”格雷福斯呻吟道,“真是烂透了。”

崔斯特摸了摸头顶,找自己的帽子,确定帽子没丢以后,才捂住自己的肋骨。“是啊,烂透了。”

“托比厄斯,如果我们回不去了……我要说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,伙计?”崔斯特笑着说。

“我希望你先死。”格雷福斯一边笑一边咳嗽。

“嘁,那我谢谢你。”

仓库再次剧烈摇晃,砖石和瓦片重重砸到地上,烟雾顺着二楼墙上的大洞飘过来,火苗舔着密集叠放的海克斯炸药箱——箱子上画着另一种苦瓜脸小人被炸飞的标志。

“难道就没人注意到这玩意有多危险吗?”格雷福斯说着,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扇好像是出口的门。

“这里是比尔吉沃特,马尔科姆。无论是什么玩意都不会有人注意。”

“……我注意到了!”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可能稍微变得沙哑了一些。

崩布里尼用浮夸的姿态站在这哥俩面前,胸前多了一块淤青,手里的鱼叉炮已经上好了膛。鲨形大汉面对着比尔吉沃特最著名的佣兵二人组,身后则是唯一的出口。格雷福斯在门外的码头上看到一个湿漉漉的鲨鱼轮廓,估计崩布里尼刚才一直都躲在哪里,等了好几分钟才隆重亮相。

“神啊,怎么又是这条蠢鱼。”崔斯特嘟囔道。

“就是我,你有什么办法!”崩布里尼大叫道,咳嗽了一声,“你们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再次见到你们,心里在想什么吗?过了这么久,这么——”

“没兴趣。”格雷福斯说着,举起他巨大的霰弹枪,对准了鲨鱼人身边的炸药箱。格雷福斯扣动扳机,子弹发射,一切都被浓烟笼罩。